裸体健身房

三二年五月, 上海停战了。

三年前的婚礼那日,上海发生了一件大事, 准备返回南京的总统突然遇刺,国民们一度陷入了混乱当中,混战之后, 侵略者从日租界围攻过来, 经过几个月时间,终于迎来了停战。

学校恢复了教学, 老师们都返回了学校。

铃声一响, 苏唯抱起了课本,也下了讲台,有好奇的孩子噔噔噔地冲了过来, 将她拥在了当中。他们的笑脸, 是那样的动人, 她站住了,看着拦住自己的那个男孩子, 笑意更浓。

特别乖巧的个男孩子,才十一岁, 是她教了一年的了。

“杨林,你这是干什么?”

“苏老师, ”被她叫做杨林的孩子脸通红,看着她似还腼腆, 在同学的起哄当中, 终于在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糖果, 捧了她的面前,“我听顾老师说,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想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顾老师,那就是与她一起教学的顾君行了。

万万没有想到,她也会参加工作,读了几年书,生意都交给了大哥去做,苏唯和霍麒麟一起投身到了教育事业,她喜欢上了孩子们,也喜欢教书,这两年可跟顾君行变成了同行。

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。

现在,她的世界里,都是孩子们,自从遏制童工开始,来读书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了,眼底是扬林那孩子满眼的期待,她好笑地看着他,伸手将糖果接了过来:“谢谢,今天收到了很多同学的礼物,我很开心。”

杨林见她接了糖果过去,直搓着手:“苏老师,我还有一个问题,您结婚了吗?我……我最喜欢苏老师了,能不能等我长大了以后,和我结婚?”

嗯?

什么?

等他长大了,和他结婚?

苏唯眉眼弯弯,实在抑制不住笑得不能自已:“可是,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呀,谢谢你这么喜欢我,我珍藏在心里。”

很明显,孩子们起着哄,杨林面上有点挂不住了。

苏唯一手抱着课本,一手抚过他的脸:“别难过,听见你这么说,我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呢,每个人都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自己的,你的心意我收到了,等你长大了,说不定那时候我就离婚了呢!”

离婚是什么意思,孩子们是懂得的。

这两年离婚运动愈演愈烈,多少文豪政客都兴起了重组家庭,讲究真爱,孩子们常听家里人议论,也知道不少。苏唯这完全是哄着他的,孩子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,杨林开开心心地摆手与她告别,她笑着走出讲堂,一出门口当即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
霍澜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,一手抵在门边,将她堵得严严实实的:“苏老师,我想问您一下,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呢?”

苏唯蓦然失笑,一股脑将怀中的课本都塞了他手上。

他一手接过,一手揽在她的肩头上面,拥着她往出走:“怎么样,是生日呢,想怎么过?”

这生日是真正的苏唯的出生之日,去年大家在一起已经帮她办了一次家宴,今年如果没有别的安排,当然还是家里人一起在一起了。

霍澜庭百忙之中,来接她,下午没有课了,二人上车,立即回碧情园。

司机开车送了他们,到了南门处,霍澜庭绕过来给她开着车门,下车之后,老林已经迎了出来,直对着她说着吉利话,一路走到东园,直接上了楼。

楼上孩子们正在哭,厅堂当中热闹得很。

快步上前,沙发上苏守信怀里抱着的个小男孩看起来还不满周岁,一抬眼看见苏唯夫妻了,张着小手眼泪汪汪,直叫着妈妈。

在他的面前,徐老爹拿了两个拨浪鼓,正逗着他玩。

霍澜庭先一步到了,...伸手将儿子抱了起来:“诶呦,怎么还哭了?”

苏守信拿了帕子擦着汗:“谁知道呢,今天一直找妈妈来着,闹了半日了。”

徐老爹终于自地上爬了起来,两手还揉着腰:“可回来了,再不回来我腰都要折了……”

苏唯上前,看着他哭笑不得地:“平日也不闹,今日怎么这么闹了?”

徐老爹往一边指了指,地毯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宝宝,头顶梳着两个羊角辫,正抹着眼泪低低地哭着:“我要妈妈!我要妈妈!”

她的面前,陆修远正沉着脸:“苏桃桃,你能不能不哭了?你看看你一直哭,弟弟都被你带哭了……”

徐老爹无力地抚额:“桃桃一哭,你儿子就哭,怎么也哄不好。”

还好,到了霍澜庭的怀里,小家伙搂着他脖子,揉着眼睛可不哭了,抬眼看了下时间,问了才知道午觉还没有睡,他赶紧带着儿子去卧房休息了。

两位老父亲的心呐,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,齐齐下了楼说是下棋去了。

陆修远和女儿还大眼瞪着小眼,佣人们也上不去前,苏唯将课本放了一边,赶紧走了他的身边来:“苏婷不在家里干什么去了呢?”

他动也未动:“说是你生日,陪着你妈给你买礼物去了。”

话音刚落,眼前的小妮子已经飞快从地毯上爬将起来,奔着苏唯扑奔了过来:“姨……”

她立即将外甥女抱在了怀里,看着陆修远眉眼弯弯:“姐夫,真不好意思,桃桃似乎更喜欢我,你还得继续努力呢!”

苏婷远走之后,并未和陆修远复婚。

事实上,她始终未再再婚,她产女之后,一边养着女儿,一边接了不少电影,现在名气更盛从前。

陆修远依旧常来苏家,他和苏婷的女儿已经快三岁了,真的是个很令他头疼的孩子,她娇娇小小,大声说她一句,她都要哭上半天的。

这会儿看着她直接扑了苏唯的怀里,他更是头疼,摊开了双手,来接女儿:“别闹你姨,她今天有事,快过来。”

小不点还红着眼睛,他只得哄着说,立即带她去找妈妈,这才转身回了他的怀抱。

陆修远无奈地扬眉,也不知是在对谁说着:“恶魔啊,简直是恶魔。”

苏唯更是笑,转身走向长廊。

今天是她的生日,是作为苏唯的第二个生日,一年以来,她真正变成了苏唯,偶尔还能想起徐迦宁那个名字,偶尔,还能梦见深宫当中的少年少女,只不过,现在她已经真正的获得了重生,那些仿佛是一场梦的,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的。

趁着这会儿,苏婷和名软还没有回来,苏唯走了落地窗窗边来。

祖奶奶的那个躺椅,她搬了东园来,有时候会在窗前躺一会儿,晒晒太阳。今日注定事情多,才刚坐下,红玉自楼下冲了上来,说是霍家来人了,霍老爷问什么时候回去,说是要给她举办生日宴会呢!

说来好笑,补办婚礼之后,霍家最终得知了真相,霍老爷就像没事人似得,更对他们多了几分牵挂,尤其没多久,苏唯发现自己意外有了身孕,她和霍澜庭商议了下,想要留下这个孩子。

孩子的到来,彻底将霍家老爷子的那颗高傲的心征服了,本就是最喜欢的儿子,有了孙子更是了不得了,几次三番亲自登门,让他们搬回去住。

霍澜庭无所谓的,苏唯从中周旋,偶尔就回去住一回。

今天是她生日,霍老爷还记得,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重新修好的机会,全家都让带回去。可惜苏唯暂时走不了,只随意敷衍了事。

这两年的时间,红玉也成长不少。

小姑娘还不到二十,有了心上人,百般问了才知道,她是喜欢上了徐凤举。

...缘分总是这样奇妙的,苏唯帮她保留了这个秘密,因为没有机会,霍麒麟打定主意终身不婚,徐凤举和她虽然在一起了,但是因为各种习惯各种原因,分分合合已经闹了几次了。

他依旧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段感情,霍麒麟毫无后顾之忧,也是感念他一片痴情,真心相待。

春秀在楼上收拾着东西,不消片刻,苏谨言先回来了,他近日相看了许多姑娘,正在积极准备婚事,兄妹见面,打了招呼,苏唯躺在躺椅当中,对他摆了摆手,懒洋洋的。

他手臂上还挂着西服,大步走了她的面前,将一个小锦盒放了她的腿上,是想不想收都得收下的意思,他从口袋当中拿出了盒烟,抽出一根又拿了火点着了。

抽了口烟,这才站了落地窗下面:“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
苏唯眼帘一动,往窗外看了一眼,男人的背影已经只剩个影儿了,三年前的那场闹剧结束之后,他很久都没有回苏家来,不过每年的生日,都要回来送礼物的。

千篇一律的,都是手表。

她笑笑,直摇着头:“大哥什么时候也当起信使来了?”

苏谨言也看着那背影,吐出一口眼圈来:“他去保家卫国,你便原谅他罢,毕竟是一家人,血浓于水的。”

苏唯指腹在锦盒上面摩挲了下,但笑不语。

今日忙,真不该晒太阳的,她站了起来,拿了锦盒走向长廊,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糖球从里面挤了出来,奔着她喵呜喵呜地叫着。

她伸手将猫儿抱了起来,走进屋里,反手关上了门。

安安静静的,大床上躺着的父子两个似乎都睡着了,苏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,她将猫儿和手表都放了地毯上面,这就坐了床边。

那个装睡的立即睁开了眼睛,黑漆漆的眼睛直看着她,还有一丝丝的委屈:“妈妈……”

她顿时失笑,绕过床侧,将儿子抱了起来。

霍澜庭昨夜做了几台手术,此时睡得正沉,小家伙在她怀里,也窝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,她轻轻晃着他,眼底都是笑意。

什么是圆满,或许人生没有圆满,但是,只要满足了,那才真正的圆满。

目光在儿子和那人脸上来回扫过,糖球也跑了她的脚边来,喵呜着讨着抱,余生,余生这样正好。(www.77DU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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